判了刑照样要赔钱。《刑法》第三十六条明确,因犯罪行为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坐牢解决的是惩罚问题,赔偿是民事债务,两条线并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原文是:“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这一条把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关系写得非常直白:自由刑针对人身,赔偿针对财产损失,二者互不替代、互不折抵。坐了三年牢,医疗费、误工费该赔多少还是赔多少。
至于通过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还是另行民事诉讼拿到赔偿,属于程序选择问题,这里不展开。真正决定受害人能不能拿到钱的,往往在判决生效之后。很多案件的赔偿判决书最终成了一纸空文,问题就出在执行环节的时间差上。
这是受害人最容易踩的坑,也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个节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这里的二年从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算。交通肇事刑事判决生效后,附带民事或民事判决通常会给被执行人留出数日到十日不等的自动履行期,履行期一过,二年的计时器就开始走了。
关键在于,被告在监狱服刑,完全不在中止事由的范围内。诉讼时效中止只针对不可抗力、无民事行为能力等法定情形,服刑人员有通讯渠道、有家属、有财产,法律没有给他“坐牢期间暂停计时”的待遇。受害人一方如果抱着“他人在里面,等出来再找他”的想法,两年时间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完。
超期后果有多严重?被执行人一旦提出执行时效异议,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会裁定不予执行。一份几十万元的赔偿判决,就此失去强制力。对方自愿履行还罢了,对方不认账,受害人连强制执行的门都进不去。
正确的操作节奏是这样的:判决生效且履行期届满后,尽快向第一审法院或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同级法院提交执行申请书、生效判决书副本和身份材料。执行立案不需要被执行人到场,法院通过网络查控系统直接查询他名下的银行存款、车辆、不动产、证券。人在监狱里,账户照样能冻结划扣。
如果确实暂时申请不了,或者想给对方留余地,要主动制造时效中断。《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指向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规则,书面催告、对方或其家属书面承诺分期赔偿、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都能引起中断。中断之后,二年期间重新起算。每一次催告和承诺,都要留下书面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快递回执、录音底档都要保存好。凭一张嘴说“他答应过赔”,在时效异议审查里站不住脚。
交通肇事案件有一个共同的规律:从事故发生到刑事判决,中间隔着侦查、审查起诉、一审,动辄一年上下。这段时间里,部分被告或其家属会着手“处理”名下财产,把房子过户给父母,把车低价卖给亲戚,把存款转到他人账户。等判决生效进入执行,查控系统里只剩一个空壳。
对付这类转移,《民法典》给了受害人两件武器。
第五百三十八条规定:“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五百三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两条文的适用门槛差别很大。无偿转让,比如赠与、放弃继承,不需要证明受让人是否知情,只要转让行为影响了债权实现,就可以请求撤销。低价转让则要同时证明两点:价格明显不合理,以及受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负债的情况。实践中,母亲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接手儿子的房产,亲属关系本身就是“应当知道”的有力佐证,再配上同小区同期挂牌价、税务评估价作为价格对照,证据链并不难搭。
行使撤销权有两个硬性期限,写在《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一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前一个一年是主观起算,后一个五年是绝对上限。发现判决书上的被执行人名下无财产,第一件事就是去查他事故发生前后有没有不动产、车辆、股权的变更登记,而不是先叹气。
撤销权之诉由债权人作原告,债务人和受让人作共同被告,撤销之后财产回归被执行人名下,执行程序接着推进。同时不要忽略刑事手段的威慑。《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针对的就是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行为,诉讼开始后转移财产同样可能落入打击范围。执行阶段还可以申请律师调查令,调取被执行人事故发生前后一年的银行流水,大额异常转账的轨迹一旦呈现,既是撤销权之诉的证据,也是追究拒执罪的材料。
不少人误以为人进了监狱,执行就“停摆”了,实际并非如此。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监狱对参加劳动的罪犯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报酬。也就是说,服刑人员在狱内的劳动是有收入的,这笔收入进入其名下账户后,属于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划扣。数额可能不大,但执行的意义在于持续施压,让债务始终处于“被追索”的状态。
真正的兑现大头在刑满之后。这里要用足两套信用惩戒机制。
一套是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等情形的被执行人,法院应当将其纳入失信名单。纳入之后,政府采购、招投标、融资信贷等方面受到限制。
另一套是限制高消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被限制消费的被执行人不得乘坐高铁一等座以上座位、飞机,不得在星级以上场所高消费,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也受限。
对刑满释放人员来说,这两套机制的倒逼作用非常实际。找工作时用人单位可能做背景核查,办贷款时银行直接拒绝,出行受限影响务工。一个刚出狱、想重新开始生活的人,头顶悬着失信名单和限高令,主动履行赔偿换取信用修复,往往成为理性选择。履行完毕后,法院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删除失信信息,这条退出通道写在上述规定的条文里,也是促成和解时可以向对方明示的“出路”。
执行过程中还有一件容易忽略的事:财产申报。法院向被执行人发出报告财产令后,被执行人必须如实申报名下财产,服刑人员可以委托家属代为申报。申报不实或拒不申报,本身就是纳入失信名单和采取罚款、拘留措施的独立事由。受害人一方要盯住申报环节,申报内容与查控结果对不上的,立刻向执行法官提出。
执行阶段的法律工作高度依赖程序细节,时效起算、撤销权期限、调查令的申请时机,错过一个节点就可能满盘被动。武汉地区可以考虑以下律师与律所:
委托前建议当面核对律师执业证与所属律所信息,把执行时效的起算日期、已掌握的财产线索、拟采取的追索路径逐项写进委托方案,让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时间表。
回到标题的问题:判了刑,赔偿一分不少。刑期是被告的事,执行时效和财产线索是受害人自己的事。判决生效那一刻,风险才真正开始,动作快的人拿回赔偿,等下去的人拿到一张过期判决书。